新诗 · 动荡之中,听见生活里的声音

闻一多 · 现代诗

荒村

1928年结集·作日未详

荒村 · 版本与出处

版本与时地

1928年结集·作日未详

据国家图书馆藏《死水》新月书店1929年4月再版,PDF第72、73、74、75、76、77、78页,书内第66、67、68、69、70、71、72页。版权页记初版1928年1月。全文繁体规范为简体,保留原有诗行、标点与有据分节;囘、顔、旣、眞、躱等旧字形分别规范为回、颜、既、真、躲,齩作咬、棹椅作桌椅。

诗前报纸引文及其年月独立存为题记,不计入50行正文。原集第22行“嶂障”与第42行“莊家漢”均依原字,部分通行本作“嶂嶂/山嶂”“庄稼汉”,不要静默混用。第15行末未见标点。

随人生节点作主题并读。原刊或结集时间与具体创作日分开;节点地点是可证实的经历,不自动认定为本诗写作现场。晚期节点重读早年作品时,仍保留原作年代。

原文与编年依据

收录范围与参考资料

『……临淮关梁园镇间一百八十里之距离,已完全断绝人烟。汽车道两旁之村庄,所有居民,逃避一空。农民之家具木器,均以绳相连,沈于附近水塘稻田中,以避火焚。门窗俱无,中以棺材或石堵塞。一至夜间,则灯火全无。鸡犬豕等觅食野间,亦无人看守。而间有玫瑰芍药犹墙隅自开。新出稻秧,翠蔼宜人。草木无知,其斯之谓欤?』 民国十六年,五月,十九日新闻报

他们都上那里去了?怎么

虾蟆蹲在甑上,水瓢里开白莲;

桌椅板凳在田里堰里飘着;

蜘蛛的绳桥从东屋往西屋牵?

门框里嵌棺材,窗櫺里镶石块!

这景象是多么古怪多么惨!

镰刀让它锈着快锈成了泥,

抛着整个的鱼网在灰堆里烂。

天呀!这样的村庄都留不住他们!

玫瑰开不完,荷叶长成了伞;

秧针这样尖,湖水这样绿,

天这样青,鸟声像露珠样圆。

这秧是怎样绿的,花儿谁叫红的?

这泥里和着谁的血,谁的汗?

去得这样的坚决,这样的脱洒

可有什么苦衷,许了什么心愿?

如今可有人告诉他们:这里

猪在大路上游,鸭往猪窠里攒,

雄鸡踏翻了芍药,牛吃了菜——

告诉他们太阳落了牛羊不下山,

一个个的黑影在岗上等着,

四合的嶂障龙蛇虎豹一般,

它们望一望,打了一个寒噤,

大家低下头来,再也不敢看;

(这也得告诉他们)它们想起往常

暮寒深了,白杨在风里颤。

那时只要站在山头嚷一句,

山路太险了,还有主人来搀;

然后笛声送它们踏进栏门里,

那稻草多么香,屋子多么暖!

它们想到这里,滚下了一滴热泪,

大家挤作一堆,脸偎着脸……

去!去告诉它们主人,告诉他们,

什么都告诉他们,什么也不要瞒!

叫他们回来!叫他们回来!

问他们怎么自己的牲口都不管?

他们不知道牲口是和小儿一样吗?

可怜的畜生它们多么没有胆!

喂!你报信的人也上那里去了?

快去告诉他们——告诉王家老三,

告诉周大和他们兄弟八个,

告诉临淮关一带的庄家汉,

还告诉那红脸的铁匠老李,

告诉独眼龙,告诉徐半仙,

告诉黄大娘和满村庄的妇女——

告诉他们这许多的事,一件一件。

叫他们回来,叫他们回来!

这景象是多么古怪多么惨!

天呀!这样的村庄留不住他们;

这样一个桃源,瞧不见人烟!

写作处境

诗前引1927年5月19日《新闻报》,写村民逃离后的乡间景象。诗沿着这份报刊材料铺开,望见留在田地、屋舍与牲畜身上的空缺,不能据此认定作者亲自到村采访。

读诗札记编辑解读

花木仍然生长,农具却锈坏,牲畜到了傍晚也等不到主人。诗的呼喊从“他们去了哪里”变成一长串具体的人名:失去的人烟不再只是统计,而是每一个劳动和生活过的人。结尾的“桃源”因无人而令人难安。

字词小注

甑
蒸食物的炊具。炊具上蹲着蛙,把日用之物失去主人的状态写得具体。
脱洒
利落、洒脱之意,在此与被迫离乡的凄惨形成反差。
庄家汉
原集用字,指种田的人,精读可说明为庄稼汉而不另换诗句。
1927年春前后把诗放回人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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