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艺 · 翡冷翠的一夜

徐志摩 · 现代诗

翡冷翠的一夜

1925年6月11日·翡冷翠

翡冷翠的一夜 · 版本与出处

版本与时地

1925年6月11日·翡冷翠

据维基文库《翡冷翠的一夜》固定录文,完整七十四行;末署日期与地点移入编年说明,繁体规范为简体。

保留长行跨行的原有断句,未将本诗节录成名句短章;原录“怯-{怜怜}-”为网页繁简转换标记,显示为怯怜怜。 编年说明:原署“六月十一日,一九二五年翡冷翠山中”;固定页刊次为1926年1月2日《现代评论》3卷56期。1925写作与1926初刊明确分开。

可以由题署确认翡冷翠山居背景,女性独白及恋爱对话仍是文学表达;不补造当夜人物会面,不把诗中的天堂、地狱与三环洞串入实游地图。

原文与编年依据

作品中的地点

  • 作品联系地独白中的你与我

    诗中角色的声音不是陆小曼本人逐字口述,也不把74行拼成一封同时私信。

    地点依据
收录范围与参考资料

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个世界上

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

怯怜怜的在风前抖擞,一瓣,

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

这半死不活的才叫是受罪,

看着寒伧,累赘,叫人白眼——

天呀!你何苦来,你何苦来……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

你是我的先生,我爱,我的恩人,

你教给我甚么是生命,甚么是爱,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

没有你我那知道天是高,草是青?

你摸摸我的心,它这下跳得多快;

再摸我的脸,烧得多焦,亏这夜黑

看不见;爱,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别亲我了;我受不住这烈火似的活,

这阵子我的灵魂就像是火砖上的

熟铁,在爱的锤子下,砸,砸,火花

四散的飞洒……我晕了,抱着我,

爱,就让我在这儿清静的园内,

闭着眼,死在你的胸前,多美!

头顶白杨树上的风声,沙沙的,

算是我的丧歌,这一阵清风,

橄榄林里吹来的,带着石榴花香,

就带了我的灵魂走,还有那萤火,

多情的殷勤的萤火,有他们照路,

我到了那三环洞的桥上再停步,

听你在这儿抱着我半暖的身体,

悲声的叫我,亲我,摇我,砸我,……

我就微笑的再跟着清风走,

随他领着我,天堂,地狱,那儿都成,

反正丢了这可厌的人生,实现这死

在爱里,这爱中心的死,不强如

五百次的投生?……自私,我知道,

可我也管不着……你伴着我死?

什么,不成双就不是完全的「爱死」,

要飞升也得两对翅膀儿打伙,

进了天堂还不一样的要照顾,

我少不了你,你也不能没有我;

要是地狱,我单身去你更不放心,

你说地狱不定比这世界文明

(虽则我不信,)像我这娇嫩的花朵,

难保不再遭风暴,不叫雨打,

那时候我喊你,你也听不分明,——

那不是求解脱反投进了泥坑,

倒叫冷眼的鬼串通了冷心的人,

笑我的命运,笑你懦怯的粗心?

这话也有理,那叫我怎么办呢?

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得自由,

我又不愿你为我牺牲你的前程……

唉!你说还是活着等,等那一天!

有那一天吗?——你在,就是我的信心;

可是天亮你就得走,你真的忍心

丢了我走?我又不能留你,这是命;

但这花,没阳光晒,没甘露浸,

不死也不免瓣尖儿焦萎,多可怜!

你不能忘我,爱,除了在你的心里,

我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爱,你永远是我头顶的一颗明星:

要是不幸死了,我就变一个萤火,

在这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只愿天空不生云,我望得见天,

天上那颗不变的大星,那是你,

但愿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

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

写作处境

原诗末署1925年六月十一日翡冷翠山中,初刊在次年一月的《现代评论》。作品让一位女性以急促的独白面对爱人的离去,恐惧、依恋与等待都经由角色的声音出现,不应直接当成陆小曼某夜对白的实录。

读诗札记编辑解读

一连串停顿、追问和自我改口,使长诗像一段无法平稳结束的说话。爱的想象几度走向死亡,又被照顾、前程与等待拉回生活。作品让情感的强度与人的脆弱同时可见,读它需要保留角色与作者之间的距离。

字词小注

翡冷翠
意大利佛罗伦萨的旧译名,原诗落款提供山居写作联系;不指认今天一座已确证的写作别墅。
三环洞
诗内关于身后道路的想象,与天堂、地狱并写,不作为佛罗伦萨某处确切地理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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