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九传记
顷襄王下，再受迁逐
怀王入秦后，楚国在前298年另立顷襄王；怀王至前296年客死秦国。新王的继位早于父王客死，不能把两件事的次序颠倒。《屈原列传》随后写令尹子兰等人的谗言，屈原又遭迁逐。
主传没有为这次迁逐给出完整的逐年路线。《思美人》《惜往日》放在此处，是因为思念、追忆与申明旧志构成了可以互相照见的主题，不是已确认的同年日记。读它们时，也不必把每个“美人”都化成一个只有唯一答案的人名。
楚辞九章·思美人思美人兮，擥涕而竚眙。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
思美人兮，擥涕而竚眙。
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蹇蹇之烦寃兮，陷滞而不发。
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沈菀而莫达。
愿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
因归鸟而致辞兮，羌宿高而难当。
高辛之灵盛兮，遭玄鸟而致诒。
欲变节以从俗兮，媿易初而屈志。
独历年而离愍兮，羌冯心犹未化。
宁隐闵而寿考兮，何变易之可为。
知前辙之不遂兮，未改此度。
车既覆而马颠兮，蹇独怀此异路。
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
迁逡次而勿驱兮，聊假日以须旹。
指嶓冢之西隈兮，与𫄸黄以为期。
开春发岁兮，白日出之悠悠。
吾将荡志而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
擥大薄之芳茝兮，搴长洲之宿莽。
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
解萹薄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
佩缤纷以缭转兮，遂萎绝而离异。
吾且儃佪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
窃快在中心兮，扬厥凭而不竢。
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
纷郁郁其远承兮，满内而外扬。
情与质信可保兮，羌居蔽而闻章。
令薜荔以为理兮，惮举趾而缘木。
因芙蓉而为媒兮，惮蹇裳而濡足。
登高吾不说兮，入下吾不能。
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与而狐疑。
广遂前画兮，未改此度也。
命则处幽，吾将罢兮，愿及白日之未暮。
独焭焭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
字词注释
- 美人
- 诗中理想化的所思者，可含君臣或合志关系，不宜只按现代爱情用语理解。
- 丰隆
- 神话中与云雨相关的神灵，这里承担传意的想象。
- 蹇蹇
- 此处与忠直的心志相连；王逸以忠谋盘曲难申解释这句，不只指道路难行。
独立阅读 楚辞九章·惜往日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诗。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
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诗。
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
国富强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娭。
秘密事之载心兮，虽过失犹弗治。
心纯庬而不泄兮，遭谗人而嫉之。
君含怒而待臣兮，不清澈其然否。
蔽晦君之聪明兮，虚惑误又以欺。
弗参验以考实兮，远迁臣而弗思。
信谗谀之溷浊兮，盛气志而过之。
何贞臣之无辠兮，被离谤而见尤。
慙光景之诚信兮，身幽隐而备之。
临沅湘之玄渊兮，遂自忍而沈流。
卒没身而绝名兮，惜壅君之不昭。
君无度而弗察兮，使芳草为薮幽。
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
独鄣壅而蔽隐兮，使贞臣为无由。
闻百里之为虏兮，伊尹烹于庖厨。
吕望屠于朝歌兮，甯戚歌而饭牛。
不逢汤武与桓缪兮，世孰云而知之？
吴信谗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后忧。
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
封介山而为之禁兮，报大德之优游。
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之。
或忠信而死节兮，或訑谩而不疑。
弗省察而按实兮，听谗人之虚辞。
芳与泽其杂糅兮，孰申旦而别之？
何芳草之早殀兮，微霜降而下戒。
谅聪不明而蔽壅兮，使谗谀而日得。
自前世之嫉贤兮，谓蕙若其不可佩。
妬佳冶之芬芳兮，𡠜母姣而自好。
虽有西施之美容兮，谗妬入以自代。
愿陈情以白行兮，得罪过之不意。
情寃见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错置。
乘骐骥而驰骋兮，无辔衔而自载。
乘泛泭以下流兮，无舟楫而自备。
背法度而心治兮，辟与此其无异。
宁溘死而流亡兮，恐祸殃之有再。
不毕辞而赴渊兮，惜壅君之不识。
字词注释
- 参验
- 互相参考、检验，诗中与辨明是非的要求相连。
- 百里
- 指古代贤者百里奚，作为历史例证进入诗中。
- 介山
- 与介子推传说相连的地点，不是屈原到访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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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传记
江南之说，路仍有空白
王逸的《楚辞章句》旧序，把放逐进一步解释为江南的经历。它是重要的汉代阅读传统，距屈原的时代已有间隔。主传、注家与诗中的地名，各自提供一部分线索，不能不加区分地拼成一张精确路线表。
《涉江》里有江、湘、沅及艰难前行的景象。顺着诗读，能感受远离、寒意与不愿改易的心；地图则只给出沅湘和长江以南的宏观参照，不认定每个诗中地名都是已证实的停宿处。
楚辞九章·涉江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
被明月兮珮宝璐，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
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
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
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
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
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
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
朝发枉陼兮，夕宿辰阳。
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入溆浦余儃佪兮，迷不知吾所如。
深林杳以冥冥兮，猨狖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
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
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接舆髡首兮，桑扈臝行。
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
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
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
乱曰：鸾鸟凤皇，日以远兮。
燕雀乌鹊，巢堂坛兮。
露申辛夷，死林薄兮。
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
阴阳易位，时不当兮。
怀信侘傺，忽乎吾将行兮。
字词注释
- 奇服
- 不同寻常的服饰，诗中也成为自我认同的外在形象。
- 容与
- 徘徊、舒缓不进的样子。
- 董道
- 遵循、主持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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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读诗
哀郢，远行中的故都
《哀郢》把离开、回望和流离中的人群写进同一首诗。离都的不舍并不只是一个人的私情，沿途所见也让家国之忧有了具体的重量。作品的写作年、离郢所指的历史情境，历来有不同理解。
前278年白起拔郢是国史中可定位的事件，但不能仅凭题目和哀感，就把全诗锁定为城破当天写成。本章让诗保持完整的声音，也保留系年上的不同可能。
楚辞九章·哀郢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主题并读展开原文收起原文
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
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
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
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鼌吾以行。
发郢都而去闾兮，荒忽其焉极。
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
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
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
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跖。
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
凌阳侯之泛滥兮，忽翱翔之焉薄。
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
将运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
去终古之所居兮，今逍遥而来东。
羌灵䰟之欲归兮，何须臾而忘反。
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远。
登大坟以远望兮，聊以舒吾忧心。
哀州土之平乐兮，悲江介之遗风。
当陵阳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
曾不知夏之为丘兮，孰两东门之可芜？
心不怡之长久兮，忧与愁其相接。
惟郢路之辽远兮，江与夏之不可涉。
忽若不信兮，至今九年而不复。
惨郁郁而不通兮，蹇侘傺而含戚。
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
忠湛湛而愿进兮，妬被离而鄣之。
尧舜之抗行兮，瞭杳杳而薄天。
众谗人之嫉妬兮，被以不慈之伪名。
憎愠惀之脩美兮，好夫人之忼慨。
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
乱曰：曼余目以流观兮，冀壹反之何时。
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字词注释
- 郢
- 楚都之名，楚都曾迁移，具体地望和篇中所指需分别考察。
- 震愆
- 王逸以震动、过失解释，联系百姓在失当政令下受害；词句的理解有不同说法。
- 首丘
- 狐狸临死头朝出生丘的古代传说，用以寄托不忘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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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里的思念带着行动：找使者、择道路、想重新驾车，却总遇到距离和限制。春日香草将老，意味着可以完成心愿的时间也在流失。可以把它读成对合志者与理想生活的追寻，体会眷恋怎样和不肯改换的自我要求互相支撑。